千年纪·人魔大战¶
历史篇章 — 两百年战争与月誓和约
一千八百余年前,大陆诸国林立,彼此间或结盟、或交恶,人族的版图在战争与贸易中不断重划。在这个纷争不断的时代里,一种远比国界之争更深沉的恐惧正在民间蔓延—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生变异。有人在梦中惊醒,发现自己的指尖已长出利爪;有人在街头被邻居指认,说他的瞳孔已不再是人类的形状。人们管这些人叫"幻形者",但在绝大多数人的嘴里,这个词和"怪物"没有区别。
各国对幻形者的态度并不一致,却殊途同归地指向同一个结局:排斥。有些国家直接将幻形者处以极刑,在城门外竖起木桩吊起示众;有些国家将他们关进隔离区,像对待牲畜一样圈养;即便是少数承认幻形者战斗价值的国家,也不过是把他们当作消耗品送上前线。无论律法如何措辞,街巷中的石块和唾沫才是幻形者们真正面对的生活。被烧毁的房屋、被驱逐的家庭、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的孩子——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,却从不会被记入任何一本史册。
月裔的诞生¶
走投无路的幻形者们,像被季风吹散的种子一样四散飘零。有人独自流浪至死,有人在荒野中结成小队勉强求生。渐渐地,一个方向在口耳相传中浮现出来:北方。大陆的北方边境有一片广袤的不毛之地,冻土与碎石铺就的旷野,连野兽都不愿久留,自然也没有任何国家愿意在那里设立一寸哨所。对于走投无路的人来说,"没人管"就是最大的恩赐。
最初抵达那里的幻形者不过几十人。他们在冻原上挖出地穴,靠捕猎度日。后来几十人变成几百人,几百人变成几千人。他们为已经彻底兽化但仍保有神智的同胞搭建棚舍、分配食物;同时也不得不亲手处决那些已经丧失自我、开始攻击同类的失控者——每一次行刑都像是在埋葬自己可能的未来。一些同情他们处境的人类也陆续越过边境,带来了工具、药材和农耕的知识。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荒原上,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共同体悄然成形。他们自称"月裔",因为诅咒与月亮脱不了关系,而他们选择直面它,而非逃避。
到第三代族长执掌月裔时,不毛之地上已矗立起十余座城镇,拥有数千名可以作战的成员。从诸国边境望去,那里不再是一片荒芜,而是一个有城墙、有炊烟、有自己的秩序与法度的势力。
战争的导火索¶
月裔势力的崛起如一道惊雷传遍大陆。各国朝野议论纷纷,有人主张招安,有人主张围剿,朝堂之上争执不休。然而在这些争论的背后,一只无形的手已经在暗中拨弄棋盘——刌民,劫掠阵营中最善于伪装的种族,早已将触手伸入了诸国的权力核心。它们有的扮作世家幕僚,有的伪装成边境信使,在王座之侧编织着精心设计的谎言。真假难辨的情报如雪片般涌入宫廷:月裔部族在秘密锻造攻城器械、幻形者暗杀了边境巡逻队、不毛之地深处正在集结一支前所未见的兽化军团……这些消息大半出自刌民的捏造,却因恐惧而被轻易采信。最终,大陆上最强盛的王国率先打破僵局,以"防患未然"之名颁布了征讨令,各国或因同仇敌忾、或因不敢违逆,纷纷派兵响应。一支由多国拼凑而成的庞大联军就此集结,旌旗遮天,向北方的不毛之地开拔。
这便是后世所称"人魔大战"的开端。而在联军出发的那天早晨,据说月裔的哨兵在北风中闻到了铁与血的气味——他们知道,恳求的时代已经结束了。
两百年焦灼¶
联军初抵不毛之地时,战事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。训练有素的军队对上仓促组织的幻形者守备力量,结果毫无悬念。外围的几座小型城镇在十天之内相继陷落,月裔被迫向纵深撤退。联军的指挥官们在庆功宴上举杯相庆,认为这场仗不出一年就能收尾。
但他们错了。
当联军的补给线被拉长到三百里开外,当士兵们开始在陌生的冻原上迷失方向,当夜幕降临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敌军而是暴风雪——幻形者们开始反击了。他们不与联军正面交锋,而是化作狐、化作狼、化作鹰,利用兽化后的感官与体能在联军最虚弱的时候发动袭扰。粮草被焚毁在运输途中,斥候在暴风雪中失踪后再也没有回来,整支巡逻小队在黎明前被无声无息地解决。联军占领的城镇变成了一座座孤岛,彼此之间无法呼应。
战事就此陷入了漫长的焦灼。月裔无力将联军赶出不毛之地,联军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。双方像两头精疲力竭的野兽,谁也咬不死谁,却谁也不肯松口。
这一咬,就是两百年。
两百年间,参战的士兵换了一代又一代。最初扛起武器的人早已化作黄土,他们的孙辈却仍然在同一片战场上厮杀。月裔丢失一座城镇,就在更深的冻原里重新筑起一座;联军攻破一道防线,就发现前方还有三道。无数的村庄在拉锯中被反复蹂躏,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废墟属于哪一方。仇恨像霉菌一样渗入了两个族群的骨髓——人类的孩子从小被教导"幻形者是怪物",月裔的孩子从小被教导"人类是刽子手"。没有人再记得这场战争最初是因为几封伪造的情报而起。
而刌民和它们身后的劫掠阵营,就在这两百年的血腥与混乱中赚得盆满钵满。
抑制剂的发现¶
大战第一百七十三年,转机出现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地方:一间实验室。一位名叫艾琳·霜叶的人族炼药师——一个与战争毫无关联的学者——在研究一种罕见矿物的提取液时意外发现,这种液体能够显著抑制幻形者体内诅咒的活性。经过数年改良,她最终配制出一种稳定的药剂:少量服用可以遏制变异的进一步恶化,长期大剂量服用甚至可以完全逆转诅咒,让幻形者重新成为普通人类。她将这种药剂命名为"抑制剂"。
消息起初只在学术圈内流传,但纸包不住火。当第一批幻形者在服用抑制剂后真的恢复了人形,整个大陆都被震动了。两族之中最固执的鹰派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:如果诅咒可以被治愈,那么幻形者就不是什么不可逆的"异类"——他们只是生了一种病的人。在这个认知面前,两百年来用于支撑战争的全部理由都在摇摇欲坠。
净晓之役¶
刌民当然不会坐视和平降临。它们的手段变得更加疯狂:和谈使者在半路被截杀,携带抑制剂配方的信使离奇失踪,甚至有刌民伪装成幻形者攻入人族的平民村落,制造血腥惨案以重新点燃仇恨。但这一次,它们的伎俩没能奏效——因为双方都已经开始互相核实情报了。月裔的第七代族长"银月"与联军阵营中一位年轻的女王伊莎贝拉,通过秘密渠道交换了各自掌握的刌民渗透证据。当两份名单并排放在一起时,答案已经昭然若揭。
两百年来,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战场的对面。它一直坐在国王的身边,微笑着递上下一份伪造的战报。
银月与伊莎贝拉缔结密约,对外佯装战事继续,对内开始一场绝密的联合行动。幻形者凭借兽化后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——嗅觉、听觉、甚至对生物气息的直觉——逐一识别出潜伏在人族社会中的刌民间谍;人族则提供军队与后勤,对暴露的劫掠阵营据点实施大规模围剿。这场后世称为"净晓之役"的清洗行动持续了二十七年,从宫廷到边陲、从港口到矿山,刌民及其驱使的劫掠兽被一个接一个地揪出、驱逐或消灭。到最后,即便是最偏远的村庄里也找不到一个刌民的影子了。
月誓和约¶
大战的第二百年,一个双月交汇的夜晚,银月与伊莎贝拉在一片旧战场的废墟上举行了会面。她们身后是各自疲惫的军队,面前是被两百年战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。没有盛大的仪式,没有冗长的演说——银月伸出手,伊莎贝拉握住了它。两个在出生前就被注定为敌人的人,在两百年的血债之上,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。
她们签署的文书后来被称为《月誓和约》。和约只有三条核心条款:
- 诅咒非罪,幻变非恶,幻形者与人族同为大陆之民
- 诸国须向所有有需要的幻形者提供抑制剂,不得以此牟利或胁迫
- 月裔开放边境,不再自我封闭,与诸国互通往来
自此,长达两百年的人魔大战宣告终结。